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:楚商臣宫中弑父,小说描写了周幽王凶残无道,周平王东迁,诸侯国争霸,士大夫势力日益壮大,最终形成七雄对峙局面;批判了昏庸愚昧的昏君暴君,揭示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;歌颂了赏罚分明的王侯和有胆识的将相勇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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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:楚商臣宫中弑父
《东周列国志》是明末小说家冯梦龙著、清代蔡元放改编的长篇历史演义小说,成书于清代乾隆年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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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东周列国志》写的是西周结束(公元前789年)至秦统一六国(公元前221年),包括春秋、战国五百多年间的历史故事,内容相当丰富复杂。
小说描写了周幽王凶残无道,周平王东迁,诸侯国争霸,士大夫势力日益壮大,最终形成七雄对峙局面;批判了昏庸愚昧的昏君暴君,揭示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;歌颂了赏罚分明的王侯和有胆识的将相勇夫。
小说的布局谋篇主次分明,错落有致。
每一故事既可独立成篇,又可贯穿一体。
人物形象栩栩如生,故事描写引人入胜。
第四十六回楚商臣宫中弑父秦穆公崤谷封尸
话说翟主白部胡被杀,有逃命的败军,报知其弟白暾。
白暾涕泣曰:俺说:‘晋有天助,不可伐之’,吾兄不听,今果遭难也!欲将先轸尸首,与晋打换部胡之尸,遣人到晋军打话。
且说郤缺提了白部胡首级,同诸将到中军献功,不见了元帅,有守营军士说道:元帅乘单车出营去了,但吩咐‘紧守寨门’,不知何往。
先且居心疑,偶于案上见表章一道,取而观之。
云:
臣中军大夫先轸奏言:臣自知无礼于君,君不加诛讨,而复用之。
幸而战胜,赏赉将及矣,臣归而不受赏,是有功而不赏也;若归而受赏,是无礼而亦可论功也。
有功不赏,何以劝功;无礼论功,何以惩罪?功罪紊乱,何以为国?臣将驰入翟军,假手翟人,以代君之讨,臣子且居有将略,足以代臣,臣轸临死冒昧。
且居曰:吾父驰翟师死矣?放声大哭,便欲乘车闯入翟军,查看其父下落。
此时郤缺、栾盾、狐鞫居、狐射姑等,毕集营中,死劝方住。
众人商议:必先使人打听元帅生死,方可进兵。
忽报:翟主之弟白暾,差人打话。
召而问之,乃是彼此换尸之事,且居知死信真实,又复痛哭了一场。
约定:明日军前,各抬亡灵,彼此交换。
翟使回复去后,先且居曰:戎狄多诈,来日不可不备。
乃商议令郤缺、栾盾仍旧张两翼于左右,但有交战之事,便来夹攻,二狐同守中军。
次日,两边结阵相持。
先且居素服登车,独出阵前,迎接父尸,白暾畏先轸之灵,拔去箭翎,将香水浴净,自脱锦袍包裹,装载车上,如生人一般,推出阵前,付先且居收领,晋军中亦将白部胡首级,交割还翟。
翟送还的,是香喷喷一具全尸;晋送去的,只是血淋淋一颗首级。
白暾心怀不忍,便叫道:你晋家好欺负人,如何不把全尸还我?
先且居使人应曰:若要取全尸,你自去大谷中乱尸内寻认。
白暾大怒,手执开山大斧。
指挥翟骑冲杀过来。
这里用车屯车结阵,如墙一般,连冲突数次,皆不能入。
引得白暾踯躅咆哮,有气莫吐。
忽然晋军中鼓声骤起,阵门开处,一员大将,横戟而出,乃狐射姑也。
白暾便与交锋,战不多合,左有郤缺,右有栾盾,两翼军士围裹将来。
白暾见晋兵众盛,急忙拨转马头,晋军从后掩杀,翟兵死者不计其数。
狐射姑认定白暾,紧紧追赶,白暾恐冲动本营,拍马从刺斜里跑去,射姑不舍,随著马尾赶来。
白暾回首一看,带转马头,问曰:将军面善,莫非贾季乎?
射姑答曰:然也。
白暾曰:将军别来无恙?将军父子,俱住吾国十二年,相待不薄,今日留情,异日岂无相见。
我乃白部胡之弟白暾是也。
狐射姑见提起旧话,心中不忍,便答道:我放汝一条生路,汝速速回军,无得淹久于此。
言毕回车,至于大营。
晋兵已自得胜,便拿不著白暾,众俱无话。
是夜白暾潜师回翟。
白部胡无子,白暾为之发丧,遂嗣位为君。
此是后话。
且说晋师凯旋而归,参见晋襄公,呈上先轸的遗表。
襄公怜轸之死,亲殓其尸。
只见两目复开,勃勃有生气。
襄公抚其尸曰:将军死于国事,英灵不泯,遗表所言,足见忠爱,寡人不敢忘也!乃即柩前,拜先且居为中军元帅,以代父职,其目遂瞑。
后人于箕城立庙祀之。
襄公嘉郤缺杀白部胡之功,仍以冀为之食邑,谓曰:尔能盖父之愆,故还尔父之封也!又谓胥臣曰:举郤缺者,吾子之功。
微子,寡人何由任缺?乃以先茅之县赏之。
诸将见襄公赏当其功,无不悦服。
时许、蔡二国,因晋文公之变,复受盟于楚。
晋襄公拜阳处父为大将,帅师伐许,因而侵蔡。
楚成王命斗勃同成大心,帅师救之。
行及汦水,隔岸望见晋军,遂逼汦水下寨。
晋军营于汦水之北,两军只隔得一层水面,击柝之声,彼此相闻。
晋军为楚师所拒,不能前进,如此相持,约有两月。
看看岁终,晋军粮食将尽,阳处父意欲退军,既恐为楚所乘,又嫌于避楚,为人所笑,乃使人渡汦水,直入楚军,传语斗勃曰:谚云:‘来者不惧,惧者不来’,将军若欲与吾战,吾当退去一舍之地,让将军济水而阵,决一死敌。
如将军不肯济,将军可退一舍之地,让我渡河南岸,以请战期。
若不进不退,劳师费财,何益于事?处父今驾马于车,以候将军之命,惟速裁决。
斗勃忿然曰:晋欺我不敢渡河耶?便欲渡河索战。
成大心急止曰:晋人无信,其言退舍,殆诱我耳。
若乘我半济而击之,我进退俱无据矣。
不如姑退,以让晋涉。
我为主,晋为客,不亦可乎?
斗勃悟曰:孙伯之言是也!乃传令军中,退三十里下寨,让晋济水,使人回复阳处父。
处父使改其词,宣言于众,只说:楚将斗勃,畏晋不敢涉水,已遁去矣。
军中一时传遍,处父曰:楚师已遁,我何济为,岁暮天寒,且归休息,以俟再举可也。
遂班师还晋,斗勃退舍二日,不见晋师动静,使人侦之,已去远矣,亦下令班师而回。
却说楚成王之长子,名曰商臣。
先时欲立为太子,问于斗勃,勃对曰:楚国之嗣,利于少,不利于长,历世皆然。
且商臣之相,蜂目豺声,其性残忍,今日受而立之,异日复恶而黜之,其为乱必矣。
成王不听,竟立为嗣,使潘崇傅之。
商臣闻斗勃不欲立己,心怀怨恨,及斗勃救蔡,不战而归,商臣谮于成王曰:子上受阳处父之赂,故避之以为晋名。
成王信其言,遂不许斗勃相见,使人赐之以剑。
斗勃不能自明,以剑刎喉而死,成大心自诣成王之前,叩头涕泣,备述退师之故,如此恁般,并无受赂之事,若以退为罪,罪宜坐臣。
成王曰:卿不必引咎,孤亦悔之矣!自此成王有疑太子商臣之意。
后又爱少子职,遂欲废商臣而立职,诚恐商臣谋乱,思寻其过失而诛之。
宫人颇闻其语,传播于外,商臣犹豫未信,以告于太傅潘崇。
崇曰:吾有一计,可察其说之真假。
商臣问:计将安出?潘崇曰:王妹芈氏,嫁于江国,近以归宁来楚,久住宫中,必知其事,江芈性最躁急,太子诚为设享,故加怠慢,以激其怒,怒中之言,必有泄漏。
商臣从其谋,乃具享以待江芈,芈氏来至东宫,商臣迎拜甚恭,三献之后,渐渐疏慢,中馈但使庖人供馔,自不起身,又故意与行酒侍儿,窃窃私语,芈氏两次问话,俱失应答,芈氏大怒,拍案而起,骂曰:役夫不肖如此,宜王之欲杀汝而立职也!商臣假意谢罪,芈氏不顾,竟上车而去,骂声犹不绝口。
商臣连夜告于潘崇,因叩以自免之策,潘崇曰:子能北面而事职乎!
商臣曰:吾不能以长事少也。
潘崇曰:若不能屈首事人,盍适他国。
商臣曰:无因也,只取辱焉。
潘崇曰:舍此二者,别无策矣!
商臣固请不已,潘崇曰:有一策,甚便捷,但恐汝不忍耳。
商臣曰:死生之际,有何不忍?
潘崇附耳曰:除非行大事,乃可转祸为福。
商臣曰:此事吾能之。
乃部署宫甲,至夜半,托言宫中有变,遂围王宫,潘崇仗剑,同力士数人入宫,径造成王之前,左右皆惊散,成王问曰:卿来何事?潘崇答曰:王在位四十七年矣,成功者退,今国人思得新王,请传位于太子!
成王惶遽答曰:孤即当让位,但不知能相活否?潘崇曰:一君死,一君立,国岂有二君耶,何王之老而不达也!
成王曰:孤方命庖人治熊掌,俟其熟而食之,虽死不恨。
潘崇厉声曰:熊掌难熟,王欲延时刻,以待外救乎,请王自便,勿俟臣动手!
言毕,解束带投于王前。
成王仰天呼曰:好斗勃!好斗勃!孤不听忠言,自取其祸,复何言哉!遂以带自挽其颈,潘崇命左右拽之,须臾气绝。
江芈曰:杀吾兄者,我也!亦自缢而死。
时周襄王二十六年,冬十月之丁未日也。
髯翁论此事,谓成王以弟弑兄,其子商臣,遂以子弑父,天理报应,昭昭不爽。
有诗叹曰:
楚君昔日弑熊,今日商臣报叔冤。
天遣潘崇为逆傅,痴心犹想食熊蹯。
商臣既弑其父,遂以暴疾讣于诸侯,自立为王,是为穆王,加潘崇之爵为太师,使掌环列之尹,复以为太子之室赐之。
令尹斗般等,皆知成王被弑,无人敢言。
商公斗宜申闻成王之变,托言奔丧,因来郢都,与大夫仲归谋弑穆王,事露,穆王使司马斗越椒擒宜申仲归杀之。
巫者范矞似言:楚成王与子玉、子西三人,俱不得其死。
至是,其言果验矣。
斗越椒觊令尹之位,乃说穆王曰:子扬常向人言:‘父子世秉楚政,受先王莫大之恩,愧不能成先王之志。
‘其意欲扶公子职为君,子上之来,子扬实召之,今子上伏诛,子扬意不自安,恐有他谋,不可不备。
穆王疑之,乃召斗般使杀公子职,斗般辞以不能。
穆王怒曰:汝欲成先王之志耶?自举铜锤击杀之。
公子职欲奔晋,斗越椒追杀之于郊外。
穆王拜成大心为令尹。
未几,大心亦卒。
遂迁斗越椒为令尹,蔿贾为司马。
后穆王复念子文治楚之功,录斗克黄为箴尹。
克黄字子仪,乃斗般之子,子文之孙也。
晋襄公闻楚成王之死,问于赵盾曰:天其遂厌楚乎?
赵盾对曰:楚君虽横,犹可以礼义化诲。
商臣不爱其父,况其他乎?臣恐诸侯之祸,方未艾耳!
不几年,穆王遣兵四出,先灭江,次灭六,灭蓼,又用兵陈郑,中原多事,果如赵盾之言。
此是后话。
却说周襄王二十七年,春二月,秦孟明视请于穆公,欲兴师伐晋,以报崤山之败。
穆公壮其志,许之。
孟明遂同西乞、白乙率车四百乘伐晋。
晋襄公虑秦有报怨之举,每日使人远探,一得此信,笑曰:秦之拜赐者至矣。
遂拜先且居为大将,赵衰为副,狐鞫居为车右,迎秦师于境上。
大军将发之际,狼瞫自请以私属效劳,先且居许之。
时孟明等尚未出境,先且居曰:与其俟秦至而战,不如伐秦。
遂西行至于彭衙,方与秦兵相遇,两边各排成阵势。
狼瞫请于先且居曰:昔先元帅以瞫为无勇,罢黜不用,今日瞫请自试,非敢求录功,但以雪前之耻耳。
言毕,遂与其友鲜伯等百余人,直犯秦阵,所向披靡,杀死秦兵无算。
鲜伯为白乙所杀。
先且居登车,望见秦阵已乱,遂驱大军掩杀前去,孟明等不能当。
大败而走,先且居救出狼瞫。
瞫遍体皆伤,呕血斗余,逾日而亡。
晋兵凯歌还朝,且居奏于襄公曰:今日之胜,狼瞫之力,与臣无与也。
襄公命以上大夫之礼,葬狼瞫于西郭。
使群臣皆送其葬,此是襄公激励人才的好处。
史臣有诗夸狼瞫之勇云:
壮哉狼车右,斩囚如割鸡。
被黜不妄怒,轻身犯敌威。
一死表生平,秦师因以摧。
重泉若有知,先轸应低眉。
却说孟明兵败回秦,自分必死。
谁知穆公一意引咎,全无嗔怪之意,依旧使人郊迎慰劳,任以国政如初。
孟明自愧不胜,乃增修国政,尽出家财,以恤阵亡之家,每日操演军士,勉以忠义,期来年大举伐晋。
是冬,晋襄公复命先且居,纠合宋大夫公子成、陈大夫辕选、郑大夫公子归生,率师伐秦,取江及彭衙二邑而还。
戏曰:吾以报拜赐之役也。
昔郭偃卜繇,有‘一击三伤’之语,至是三败秦师,其言果验。
孟明不请师御晋,秦人皆以为怯,惟穆公深信之。
谓群臣曰:孟明必能报晋,但时未至耳。
至明年夏五月,孟明补卒搜乘,训练已精,请穆公自往督战,若今次不能雪耻,誓不生还!穆公曰:寡人凡三见败于晋矣,若再无功,寡人亦无面目返国也!乃选车五百乘,择日兴师。
凡军士从行者,皆厚赠其家。
三军踊跃,皆愿效死。
兵由蒲津关而出,既渡黄河,孟明出令,使尽焚其舟,穆公怪而问曰:元帅焚舟,何意也?孟明视奏曰:‘兵以气胜’,吾屡挫之后,气已衰矣,幸而胜,何患不济?吾之焚舟,示三军之必死,有进无退,所以作其气也。
穆公曰:善。
孟明自为先锋,长驱直入,破王官城,取之。
谍报至绛州,晋襄公大集群臣,商议出兵拒敌。
赵衰曰:秦怒已甚,此番起倾国之兵,将致死于我,且其君亲行,不可当也,不如避之。
使稍逞其志,可以息两国之争。
先且居亦曰:困兽犹能斗,况大国乎?秦君耻败,而三帅俱好勇,其志不胜不已,兵连祸结,未有已时,子余之言是也。
襄公乃传谕四境坚守,毋与秦战。
繇余谓穆公曰:晋惧我矣,君可乘此兵威,收崤山死士之骨,可以盖昔之耻。
穆公从之,遂引兵渡黄河上岸,自茅津济师,屯于东崤,晋兵无一人一骑敢相迎者,穆公命军士于堕马崖、绝命岩、落魂涧等处,收检尸骨,用草为衬,埋藏于山谷僻坳之处,宰牛杀马,大陈祭享,穆公素服,亲自沥酒,放声大哭。
孟明诸将伏地不能起,哀动三军,无不堕泪,髯仙有诗云:
曾嗔二老哭吾师,今日如何自哭之?
莫道封尸豪举事,崤山虽险本无尸。
江及彭衙二邑百姓,闻穆公伐晋得胜,哄然相聚,逐去晋之守将,还复归秦。
秦穆公奏凯班师,以孟明为亚卿,与二相同秉国政。
西乞、白乙俱加封赏,改蒲津关为大庆关,以志军功。
却说西戎主赤班,初时见秦兵屡败,欺秦之弱,欲倡率诸戎叛秦。
及伐晋回来,穆公遂欲移师伐戎,繇余请传檄戎中,征其朝贡,若其不至,然后攻之。
赤班打听孟明得胜,正怀忧惧,一见檄文,遂率西方二十余国,纳地请朝,尊穆公为西戎伯主。
史臣论秦事,以为: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穆公信孟明之贤,能始终任用,所以卒成伯业,是时秦之威名,直达京师。
周襄王谓尹武公曰:秦,晋匹也,其先世皆有功于王室,昔重耳主盟中夏,朕册命为侯伯;今秦伯任好,强盛不亚于晋,朕亦欲册之如晋,卿以为何如?
尹武公曰:秦自伯西戎,未若晋之能勤王也。
今秦、晋方恶,而晋侯驩能继父业,若册命秦,则失晋欢矣,不若遣使颁赐以贺秦,则秦知感,而晋亦无怨。
襄王从之。
要知后事如何,再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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